倾覆天下

这里倾覆💗主文手辅画手(没一样好)
主混狐妖 汉服娘也是垃圾cv 很高兴认识您!请勾搭我吧呜呜!
文风垃圾画风不定 是怪人一枚2333……

【这是一颗糖】月红番外 西风长起眉舒展

*有月红的孩子们 私设
*ooc预警
*纯糖放心食用
……
……
……

是清江,一曲绕山川,风吹生紫蕤,与孤舟一芥,并舟上人两粒。
是青年,眉眼飒爽,身居浩然之气……然而耷拉着呆毛,显然有些心虚。
是美人,丹唇外朗,皓齿内鲜,美人举起纤纤无骨手……向青年脸上不客气地正招呼。
青年痛并快乐着。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和老婆的巴掌。
【说,你今天又给她吃了多少糖葫芦?】
少女熟练地提起青年的衣领子,毫无表情地重复每天必完成的功课。
而青年眨巴眨巴眼睛,尝试让那两根呆毛重新立起来。
“一根!真的!”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少女脸上波澜不起。
“……两根!”
【……】
“好吧,四根……真的就四根!”衣领子从少女手中脱落,青年扑上去抱住少女嘤嘤嘤。
……大丈夫能屈能伸。
……
江面徒然掀起层层浪花,被扔垃圾一样扔出去的青年从水底蹿上来,趴在她脚边的甲板上没敢上来。
【我早就说过,她还太小不能吃那么多甜食,你当耳边风?】
“没有!绝对没有!你在前天十九点三十六分五十七秒告诉我这句话……”
【既然如此,那就是明知故犯。】
于是青年被扔得更远。
……
……
……
头上两个小团团摇摇晃晃,小姑娘突然打了个喷嚏。
“唔……谁骂我……”
低头,发现手上殷红晶莹的糖葫芦掉了一珠,孤零零地滚落在她脚下。
小姑娘懊恼了。
然而她的小肉手还没碰到那颗剔透可爱的山楂,就被另一只稍大些的手按住了。
“流曦,不可以吃地上的东西哦。”
小姑娘更懊恼了。
“我没有嘛!这本来就是爹爹给我的糖葫芦……”
而小男孩碧色的双眼微微弯了弯,漾起一点点波纹。
“可是它已经掉到地上了啊,你吃了会肚子痛。”
小男孩松开她的手,拾起那颗山楂,空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呜呜……哥哥你欺负我!”小姑娘踮起脚也够不到那颗山楂,于是攒了哭腔出来。
小姑娘的奶音绝对是种暴击,可是小男孩完全不为所动。
“哥哥没有欺负你。走吧,既然你吃不了它,那我们一起把它埋掉好了。”
“哈……?”小姑娘愣愣地被牵走了。
……
花园,小男孩寻来把铲子,挖了一个小小的坑。
而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牺牲了的糖葫芦放到坑里,甚至还有模有样地拜了拜。
“这是你……从哪学来的?”小男孩很是无奈,把坑又填上了。
“哼哼……不告诉你!”小姑娘趾高气昂。
“……”小男孩看着小姑娘墨黑色的眼睛溢满流光,两根呆毛也蹦蹦跳跳。
伸手在她两颊掐了一把。
“是爹爹把你惯坏了。”他得出结论。
“我是他的宝贝女儿哇!可是哥哥你为什么总是管着我……”
“因为我是哥哥啊。”小男孩笑眯眯地看她。
“哈?”
然后小姑娘手里剩下的糖葫芦就被成功顺走。
“……所以……当然要帮妹妹分担不该多吃的甜食啦。”
小男孩绕过她的身侧走了,小姑娘一脸愣x。
数秒之后,忽然若有所失。
“东!方!暄!明!你还给我!!!”
……
……
……
木橹轻摇靠岸,少女迈上码头兀自走了,青年在她身后蔫着呆毛。
实际上,不久前他被她威胁过,十天之内都不能再给流曦吃糖葫芦,当然,他这个爹也得一起受罚。
如果他做不到,就去睡三个月书房好了。
于是乎,在睡书房和不吃糖葫芦之间,青年最终背叛了糖葫芦。
可怜流曦,还完全不知道悲惨的来临……
……
“娘亲!娘亲亲!呜呜哥哥欺负我——”
小姑娘看见了不远处的少女,放弃去追小男孩,半路折了弯来抱住她的腰。
【他怎么欺负你了?】
而少女身后的青年探了脑袋过来揭发:“我怎么看都是你在欺负你哥哥啊喂。”
小姑娘抬起她和青年如出一辙的清亮眼睛,却剜了青年一眼。
那和妖仙姐姐一模一样的眼神,让青年想起了被糖葫芦支配的恐惧,于是他又乖乖把头缩回去了。
而小男孩走过来打了个招呼,又看向他:“……几日不见爹你好像更怂了。”
……
一瞬间被全家针对的青年抹了一把泪。
“拜托……你爹我刚才可是在帮你说话啊小子……”
小姑娘冲他吐了吐舌头,小男孩平静地“哦”了一声。
【你也别得意。我已经嘱咐你爹十天之内都不能让你吃糖葫芦。】而被小姑娘抱着腰的少女从上方幽幽传来声音。
!!!这下小姑娘的呆毛也蔫了个彻底底。
“呜呜……爹……好爹爹……”待小姑娘满含泪水的大眼睛终于转向青年,青年撇开眼神装作没看见:“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啊好轮回——”
“爹!!!”
“出卖我的爱,最后知道真相的你眼泪掉下来~”青年双手枕在脑后自在去了。
“……他唱歌真难听。”而小男孩扭过头跟小姑娘吐槽。
然而,此时的小姑娘,一颗脆嫩嫩的心碎成了八瓣。
……
是清江,一曲抱村流,水满船头滑,风轻袖影翻。
是小女孩,梨花一枝春带雨,凄凄惨惨更戚戚。
是大美河山,烟雨暗千家,绿草白鹅檐飞燕,朱樱青豆酒飘香,一晴生意繁。

七夕番外【无恨】

*全程高甜
*ooc预警



昨夜小酌,肩还有些酸痛,红红拉开了窗子。
竹木微冷而光滑,风吹散入桂花乱,拂了一身还满。
涂山正是清秋时。
“今天出去么?”
腰间圈上一双手,颈旁气息吞吐,已覆了上来。
铃声碰响,寂静屋间渡绕梁。
【不了,你别忘了还有孩子。】
“我来哄。”身后粘着的人立刻接下。
……
是夜火树银花合,灯华溢彩,又是一年之中除却新年最盛大的节日。
兰草秀美菊染芬芳,桂华皎洁月明清光,红红有意无意间地望向窗外。
“呐,他们睡着了。”隔屋传来青年的呼唤,她急忙收起那道目光。
【他们今天……怎么这样听话?】
“秘密。”青年摇着一根手指。
她不说话。她心里清楚这个二货一定又是偷偷和孩子做了什么交易。
“这个不重要。”青年尝试重新挑起她的情绪,“重要的是今天晚上……你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递出手来,眼睛却看着她。
那一刹那间夜空陨落的烟火有十几簇,单她败给他眼里的繁星如芒。
……
腰间环佩叮当,衣角难得薰了香,丝丝缕缕。
她从不愿穿繁复的裳服,可她今日居然甘愿披上件交领齐腰长襦裙,裙长过了膝,仍是她一贯的浅红色调,裙尾的梧桐木似将要攀佳人玉足而生。
外套了件宽领长袖衫,袖摆间不知名的花瓣浅色桃红,好似她臂弯正怀一汪清水,而那花瓣不过要顺水而下罢了。
待至要走,有人提醒她可还少了一样东西,于是她现在挽着一条玉子色丝绸披帛。
恰似那洛水天人,或者那神女也需屈膝在她之下。不施粉黛,举手投足间娉娉婷婷,明眸善睐,瑰姿艳逸,已是浑然天成的绝色。
如果她没记错,上一次她如此惊艳,还是在和他的婚礼上。
所以他现在的讶异也就无需过多解释了。
轻丝披帛在他眼前晃了一晃,明珠缀耀,佳人歪头。
【还去不去?】
“去,当然去。”微香朦胧,青年回过神来扶上她的腰。
……
涂山城内千里辉煌,花纸烛灯逐波澜起伏,芦花深处翻水孤舟,笛横明月高楼。
商贩叫住了她,于是她难得买了一盏灯。
是盏花灯,六瓣而开,烛火跳动间灯骨玲珑剔透,拿在她手里更小巧玲珑。
她自觉有些窘迫,于是抬头看他。
他眼里有火光,难寻一丝阴影。
“呐,很配你。”
……
她其实不喜这套衣服,但偏生心里存着小小的私心——因她穿了一定是极其漂亮的,她盼望他能看见。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竟然也有了这些个心思。
只是这漂亮同时也带来些不便,她不时踩到自己的裙摆。
手上还提着那盏灯,她有些恼火。
她与自己较劲着实可爱,身旁一直观察着的青年终于忍不住轻笑了。
【你笑什么。】她伸出手去打他,全然没了先前的端庄。
拳头落到他肩上,他蹲下来。
【干什么?】
“帮你提着裙子。”
裙摆的一端被他提起,她顿时觉得轻便不少。
结果和预期的不尽相同,她不知该做出些什么反应,于是耳朵僵在了半路。
她这些微小的差别全落入他眼里,她对上他含笑的目光:【你又想干什么?】
“想亲亲你。”未言他已倾身到她额头,她瞬间颊如桃色。
【你怎么还跟孩子一样……】明明已经是当了爹的人。
“可你永远是我的妖仙姐姐。”青年眨了眨眼 离开她。
……
街边隐隐泛着食物的焦香,一路寻来却没一家有糖葫芦可买,青年失望之余,头上两根呆毛也蔫得几乎挺不起来。
他这副样子着实令人好笑,正巧也解了她之前因为裙子而生的不舒畅。
于是她停在家糕饼摊前,买了一笼蟹黄酥。
蟹黄酥拿牛皮纸捧着,仍有热气缭绕,身边一直“嘤嘤嘤”的青年停了下来。
“原来妖仙姐姐你喜欢这个?”他记着了。
【不。】她顺手捻起一块塞到他口中,【我只是听说这个比较好吃。】
青年愣愣地咽了那块酥,她将手里的纸包递给他。
【我不喜这些。】
说完这些她僵着身子先向前走了,连裙子也没要他来提着,脚步乱得一塌糊涂。
他又笑了。
……
夜深,人更加喧闹。涂山的夜色间浮起几千盏明灯,街上不明所以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有人求姻缘,有人求平安,有人求相守。
前面的人群挡住了去路,她也只得停下来。
“放么?”青年与她并肩站着。
她不答,眼光在天空的一片明亮间停留着。
【随便。】她忽而低下头专心寻路去了。
“放,当然要放,”青年跟上来,“放十盏!”涂山大当家怎么能在气势上被人比下去。
【……】
但他果真去买灯,她自己提着手里的小小花灯在门外等他。
他出来了,却只左右手各扶了一盏灯而已。
【你不是说要放十盏?】
他无奈笑笑:“店里只剩下两盏了,你还要夸我眼疾手快捞了来。”
【……】她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
……
临水月清影,照花故人来。
她寻了处好地方,下畔是东尽的浅水浮圆光,天空是西来的明灯挂云海,交相呼应。
而且人烟稀少。
他纵了把火将灯点起来,递了一盏给她。
她接过那盏灯,有些迟疑。
“怎么了妖仙姐姐?”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求什么。】
“哈,”青年已经开始把玩手里的那盏灯,“是啊……求什么?”
求姻缘,两人已然举案齐眉,也称得上岁月静好。
求平安,如今万般险阻已经闯过,圈外平定,是近千年来难寻的盛景。
求相守,此刻三千六百盏明灯下执手相握,他们不必再动如参商。
所以,求什么。
……
没有结果,她放开手中的灯,四根灯骨撑起油纸悬空,摇摆向天而去。
没有结果,他亦放开手里的灯,天空不再升起焰火璀璨,他转身扶住她的肩。
不必求姻缘,不必求平安,不必求相守。
她亦攀上他的肩,点点灯火长空下,荧荧幕天席地时。
他们深吻缠绵。
……
不求不老不死仙,不求他生未卜年。
他在,她亦在。
不谈永远。








月红番外 【光/light】

*后面有糖警告
*红红视角
*最后有彩蛋
……
……
……





他是她亲手放走的一道光。

她的生命里不是没有光亮,她的父母早逝,于是照顾两个妹妹就成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事。
原本,理所当然地无可替代。

小姑娘们无一不幻想过自己的盖世英雄,只因为她装得成熟,似乎是有条不紊地把作为长姐的事物全部安排妥当,就从来没人关注过她心里身为少女的点滴情怀。
当时秋色长河水,落霞璀璨雁南飞,少女的窗不是为了眺望故人,而是心里未见模样的盖世英雄。
这个美好的不见边际的梦,在少女的心里没能顺利开花结果,就在她的十四岁上头永远地夭折了。

她的手第一次沾上鲜血,却是来自她的恩人。
她彼时还很脆弱的少女的心在那一刻被震撼,过往的种种在那一刻被彻底颠覆,于是她不再是她,因她的生命背负起了他人的阴影,就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
人们说真正的成长从来都是无声而迅速的,承受巨大的痛苦后,过往的自己永远死去,连同曾经埋藏在心底的所有隐晦的梦,留下躯壳在残喘中重生。
所以真正的成长不能祭奠,也无从祭奠。

她活着回了涂山,却跟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那一天开始,她从未有过完整的睡眠。
她依然穿着颜色鲜艳的衣服,这样人们便看得见她白昼的光鲜。
可夜深人不寐,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被另一个人的影子噬咬,却已无痛觉。
只有她自己清楚,如此明媚的年纪,无法阻止的,却是躯壳之下一日一日地渐渐腐烂凋零。

她不流泪,所以没有人知道她是不是内心伤悲,所有人都只道她心冷酷,不解人意罢了。
从此,她的生命里不再有光。她将自己束缚在难言的过往里,任由自己成为别人完成梦想的机械。

几百年的时光悄然流逝,她的痛苦在时光的慰贴下不再突兀,除了依然夜不能寐,她已和其它冷淡的人没什么区别。
但他出现了。
他是她生命里所有的预料之外,起初她并不在意,因他只是个小男孩。
可迟到的鸟儿要回家,小男孩终也要长大。
他带着她所能想到的所有美好长大,同样父母早亡的心丝毫没有被污渍沾染。
他像一个明亮的发光体,在她的生命中尽情散发出她无法羡慕的光亮和热。
尽管她把那归于天真。
但她不自禁地想要保护。尽管她的大脑在提醒她应当适时地对他残忍,但她的心在努力维护他的涉世不深。
就像所有人都会忍不住渴求温暖和美好,她也一样。

但他对她是特别的,不仅因为他身上所有诱人的美好,更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触碰到她冰凉的外壳之后,还依然选择去温暖她的人。
所以她沉默不言,无数个夜晚的辗转思量后,她决定逼他放弃。
这不是容易做出的决定,可她选择把自己心里唯一的光源亲手掐灭。
他不是盖世英雄,所以也不会是她的盖世英雄。
她在那一刻前所未有的笃定,毫不迟疑地将自己后半生的所有选择权都交给独自一人。

她的想法的确奏效,那一天之后,她再没看见过那个男孩。
她不去问他去了哪里。涂山的秋夜如此黯然,高悬明月孤寒,她知道有人和她一样不寐。

可她没有想过的是,他因此要离开。
十八岁的男孩已经不适合再被称为男孩,那个她照料了十年的男孩抬起他的手指向她,索要的却是离开。
她承认她在那一刻甚至想杀了他。
但那仅仅是一瞬间的想法,他不会知道她究竟为何在七夕这一天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而身上不是悼念的苍白。
可他要离开。
她试问自己是否有束缚他离去的权利,答案是荒谬没有根据。
所以她亲手救下他,现在又要亲手放走他。

他走了,她甚至没有回头。
两个妹妹不发一言,但雅雅的眼眶红了。
她依然没有回头。
身后的脚步声渐远,偌大的树林只剩下风声。
【走吧,我们回去。】
她记着她当时对她的两个妹妹说了这么一句。
也就这么一句,再没了。

她不会哭,但并不代表她不能选择去醉。
可是烈酒烫了喉咙,她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她整个人居然措不及防。
她醉了,她终于肯承认她从未真的掐灭那道光,而原因竟然是不愿意。
可她也没有发现的是对方已经不再是自己的那道光,而原因竟然也是不愿意。
所以她咬破自己的嘴唇和舌尖,为了不让那句挽留成为他离开的唯一阻力。
她的心里有两个字在用力地撞,她的嘴角流下血来,她擦一擦,继续任由那两个字割伤她。
她不在乎,她没关系,她可以不挽留。
但她此时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她终于有了几百年来第一次完整的睡眠,偏偏他入她梦来。
但他是她看不清的模样。
没温过的烈酒流下桌沿,滴滴答答。
她去追逐她梦里的那道光,却寸步难行。
她难以做个孩子,哪怕是在梦里。

因为他是她亲手放走的,她唯一的一道光。

……
……
……
她陡然从梦中惊醒,汗湿衣衫,千点啼痕。
身边的被料短暂抖动,她的脊背贴上了身后的一副胸膛。
他入她梦去,又不再只入她梦去。
她攥住他衣服的布料,像抓住妄图从指尖溜走的那道微小的光亮。
“别……走。”
多年前的那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她想起在梦里窒息的恐惧。
他没任何生涩地亲吻她的发旋:“妖仙姐姐,我在。”
他眼里有光,是她渴望的所有美好,那些美好像潮水一般涌来,把她所有的清冷淹没。
她回身抱住他,她耳边有心跳,是浪起的鼓点。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盼望有盖世英雄翻过她的窗子,山河撑开帷幕,漫天云霞在他脚下。
那是因为她的生活单调枯燥。
后来命运教会她成长和孤独,于是这个梦在那场涅槃的大火中死去,她不再相信任何有关于盖世英雄的故事。
那是因为她心已死。

可就在此刻,她眼前的这个人,没有做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是抱着她,仅此而已。
他身上既没有黄金甲,身边也没有彩云绕。但他是缝在她袖口的那粒星子,是不惧岁月漫长的那个少年。
是她一个人的,那个英雄。

他是她生命里一道的光,不是唯一的那道,但承担了她所有的不安和焦虑,小心和不舍,勇敢,和炙热。
end.

关于这篇的一些后续:这篇起初的灵感有一部分来自于对“大话西游”的致敬。可紫霞和至尊宝的故事或许并不是个例,因为每个姑娘的心里都曾经有过这么一个盖世英雄。
东方或许是个盖世英雄,因他名留青史,后人铭记他,所以他也未曾真正死去。
但更重要的,是他是红红心中无法替代的那道光。
色彩是光的恩赐,如同七色的光芒汇聚到一处,才有了我们所见到的太阳的光。
所以这道光承担了她生命里最重要和浓烈的色彩,如果失去,她的生命注定不会圆满。

这种感觉就好像当有一天你看见某个人的那一刻,你会觉得所有齿轮契合到应有的地方,灵魂上空缺的部分就此补全,你的生命就此圆满。那是如同彩虹般绚烂的人,当你遇到了,你就会觉得其它一切人都只是浮云而已。

这篇文还有一些呼应,比如开头提到那个英雄是“未见模样的”而后面红红梦里的东方也是“看不清模样的”。
还有红红没当初没说出的那两个字,其实就是后文她终于能说出口的“别走”。
还有……就不多做解释了。
本文里有添加的一些我自己的理解和额外的剧情,因为想让月红的故事更丰满一些。
最后,祝大家都能在某个艳阳天与命中注定的人撞个满怀。

月红番外 旧梦

说书人的折子又落了在桌子上,声鸣脆响。
且弃那一盏灯火昏黄,故事请讲。
……
那是秦淮以南的地界,四季温暖,偶有夜色天凉,却还是小扇扑流萤的好时候。
这一年是三月上头,梨花似雪青柳如烟,那里的春天,完好地就这样展现开来了。
三月的河水泛着隐约的青碧色,风绕过两堤新生的花,红得刺眼张扬。
人们从附近或是更远的地方赶来,使这里变得喧闹。
这本是很美好的故事的开头,往往意味着一场美丽的邂逅。
而事实上,我们的故事终于有了它的女主人公,她是个年轻的姑娘,容色出尘,她有一头很好看的金色的长发,发尾的红色布带有时会在初生的日光里无声舞动,落下的是别人拾不起的铃音远荡。她有一双碧色的眼睛,如果你有幸撞见她望着你,你要当心别溺死在那一片无波的潭水里——只因这个姑娘,她是不爱人的。
……
场下的人一阵唏嘘,有人摇晃着手里的扇子抗议。
“这姑娘怎生是个不爱人的?那她如何能和男主人公有些故事?”
说书人的折子在手心里拍打,他微微一笑。
……
这个姑娘,是个很有身份的姑娘,她同我们所想象的所有风月故事中的姑娘们都不一样,她是个从来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姑娘。
可当一个姑娘如果能清楚地意识到她要做些什么,她就不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姑娘——被我们男主人公保护的柔弱的姑娘。
所以,这个姑娘到这秦淮以南的地界来,绝不是为了什么风月故事的开头,她是来做她想要做的事,她众多需要做的事其中一件。
这个故事到这里,也有了我们的男主人公。
男主人公是个青年人,但绝非我们印象中的白面书生。他从不计较科举之类的寒酸事情,因他是个习武的。
可仍需知道的是,这个男主人公,也是个有身份的。
……
场下的人合起了自己的折扇,摇摇头叹了一句:“两个有身份的人要在一起,罢,罢!你不必说我也能猜的到下文了。”
说书人晃了微凉茶水,肩上搭着白毛巾的人立刻上前换上温热的淡茶。
……
我们大家似乎都是认为两个有身份的人要投机,那必然是过程艰辛,但两个人根本没有所谓的初遇,因我们的男主人公,一开始就是爱着这个姑娘的。
……
“可你刚才不是说那个姑娘是不爱人的!”
场内有人叫嚷了一声。
……
是啊,我刚才说过的话不会忘记,那个姑娘是个不爱人的。所以这个故事,是不美好的。
春风吹得街上的行人藏不住笑意,人海汹涌处,万头攒动时,他们相遇了。
江南的青石板路弯弯曲曲,被牵着手的小孩子们最喜欢在崎岖的路上蹦蹦跳跳。
这个姑娘,就在那样有些隐约阴雨的天气里,遇上了她后来命定的良人。
她的良人有一头黑色的长发,在众多头发乌黑的百姓里,其实并不起眼,但她始终认得他头上的两根标志性的呆毛,这使得她在芸芸众生中一眼就瞧见了他。
……
“这怎么可能,她如果不在乎,怎么可能因为他回头?”又有人不合时宜地嚷嚷了一声。
……
她回头,是因为他们有些过节,这个男主人公因此爱上她,尽管她没有爱上他。
可是谁又知道她是不是想爱呢?她自己也不会知道。
在那样的一个阴雨天,微风燕子斜。她遇见他,又错过他,而他始终没有看见她。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是不是低落过,可她只是看了一眼,仅仅一眼而已,她回过头去了,她神色淡淡,好像没发生什么。尽管在很远很远的以后,连她都不曾想过的以后,这个她回望了一眼的人终于成功地走到她心里面。
……
“他们就这么错过了?这是什么破故事!”终于有人暴躁起来,将手里的扇子掷到地上,愤然离场。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也摇摇头离开,说书人的面前很快人影消瘦,却有一个孩子始终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不走呢,小朋友?”说书人矮下身来问他,他的胡子一抖一抖。
“因……因为我想问你为什么。那个姐姐明明是喜欢那个哥哥的,你不要骗我。”
说书人笑了起来,他摸了摸胡子。
“我从来不骗小孩子。那个姑娘不爱他,甚至可以说他们是敌人,之后他们中的一人必定要死去。”
“为什么!”故事就是故事,没有美好的结局很难吸引别人。
“因为生不逢时。我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个姑娘是个妖怪,可那个年轻人是个人类。在那样的时代里,妖怪和人类一生下来就带着彼此的罪过。”
可是小孩子抽泣起来:“你讲的故事和别的伯伯讲的故事一点也不一样,我再也不要听你的故事了。”
小孩子哭着去找母亲。
片刻前热闹的场地,一瞬间仅仅一人,一杯茶而已。
说书人还是摇摇头,去取他的茶杯。
茶水已经凉透,几片茶叶打着旋,远处一盏灯火摇摆不定。
其实这本不是故事,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那个年轻人等了姑娘五十年,这个姑娘又等了他六百年,可是他们最后还是等到了。
这不是故事,因为每个在生活这滩苦水里挣扎过的人,都不听所谓的故事。
所以正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关于这篇的一些后续:很久以来,我在夜里一直无法避免做一个梦,梦里是杏花烟雨朦胧,墨色低垂的屋檐,和姑娘的一把泛黄的油纸伞,那个姑娘在一个阴雨天遇到了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后来我想要写这样一个故事,因为月红曾经有过千千万次的相遇,也有千千万次错过,那些错过没能成长为故事,但它们存在着。
……
这篇里刻意提到秦淮,因为我突然想起孔尚任的《桃花扇》中一段:梨花似雪柳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
那是一百多年前戏楼里人的腔调,如今无可避免地入我梦来。
……
现在我快要十六岁,但阅历尚浅薄,文采也不尽人意,无法将更深刻的故事呈现给大家,不过这本来也不是故事,是我们每个人的生活。
故事总是开头美好,结局感人,可生活不是。
所以我尝试讲小新没有明说的那一部分展现出来,因在那一个时代,总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遗憾。
月红的故事很长,很长,我现在尽力填补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可等到我日后渐渐成熟,回首过来还是要怀念我作为少女时内心最纯真的幻想。
此刻,千言万语,绘不下一笔江河远阔。

月红番外【岁岁年年】

【叁 肆(合并).浮生】
十六岁.
少年的莽撞和好动逐渐被岁月磨砺光滑 取而代之的是沉稳.
他对她抱有怎样的心思 她大概也清楚.
只是……至少现在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这份感情.
原以为他心底的那一点点小苗头不过是年少的依赖 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冲刷干净 却没成想那少年心底却似乎是某种坚毅的植物的种子 被时光栽培和滋养 蹭破他的心尖生长出来 又要在阳光下日益参天.
她 生平第一次有点慌乱.
她的心在许多年前就已经随着某个人的消逝而被陪葬在那一段时光里 如今的她 已经是个不会也不能去爱的怪物.
她 不能爱他
不能.
尽管她也不清楚 如果她的心此时还活着 她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但无论如何 现如今她只能以麻木的心来面对他的热情.
罢了 他伤心也好 放弃也好
她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能伤害……
也不差他这一个了.
……
不过少年似乎不是她想的那般
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 他反倒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时刻想尽办法跟在她身后
尽管便当依然总会准时而至.
而在她想要独自一个人的时候 他倒是能及时回避
不过似乎更多的是因为 他在思考些什么.
其实幸好
他还年少 山高水长 他有漫长的时光去等待 抑或寻找
她由衷地希望他能放下这份不该有的感情
毕竟 爱她
注定是一条没有方向的路 他会迷失 会痛苦
……
爱她
是太辛苦的事了.
……
十六岁
少年叼着糖葫芦的竹签仰望着苍穹.
他最近 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至于为什么会想这么久……恐怕是因为 这件事情对他 着实重要.
他……爱上妖仙姐姐了.
嗯 是
他爱上她了.
其实这也不是件什么大事 并且即使他现在满涂山广播一遍大概也不会有几人睬他.
因为……这几年来……他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啊.
他喜欢跟着她 无论何时
跟着她 许是仅仅因为喜欢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又或许……他的内心一直渴求着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人的行为终究是抗拒不过内心深处的意识的.
他一直都喜欢她 这一点他清楚
但他是什么时候爱上她……
不知道.
依恋和爱是潜移默化的 他同她一起生活了八年 这种感情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生长着 未曾停止
他不愿停止.
不自觉按上左侧胸膛
有些事情 口能说谎 但眼神不能
心更不能.
……
至于到底是怎么发现爱上她……
或许只是某一天 当他再次悄悄靠近她的时候
某处跳动的地方
声如擂鼓.
……
他在那一刻明白
他想要她
很想.
……
但 爱上的对象是妖仙姐姐 事情又变得有些头痛了.
而想要得到她 又不知他接下来要花费多少精力.
所幸 他还足够年少.
此刻阳光正好 微风不燥.
他知道她似乎不那么愿意爱上别人
不过没关系
如果她不愿意 那么 就由他来主动好了.
他可以等 可以撑 愿意从此以后忘掉自己的所有心声.
除了放弃 无所不能.
……
天知道他有多渴望她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见过春日夏风秋叶冬雪 听过蝉鸣空桑林 鸟啼幽山阴
可这四季春秋 苍山泱水 云卷云舒
却都不及她冲他展眉一眺.
……
多年之后
他和小萝莉赌酒尽兴.
躺在涂山 夜色幕天席地 身下泥土和青草的香味如此安心
他尝试回忆起某些事情 却发现情感总是驱使他在某个适时的时候戛然而止.
十六岁
他知道他在涂山所有快乐的时光 都止于十六岁的过往.
十七岁开始 他不可避免地做出一些决定
包括一个 直接偏转了他一生轨迹的决定.
十七岁 他终于意识到要失去一些东西才会长大 而那成长想要来临 谁都阻止不了.
十七岁 他终于明白她的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人 而那个人的地位或许是他穷极余生用力追赶也未必及得上的.
十八岁 他的脚 终于跨出了这片他生活了十年的土地.
他明白面前的是江湖险恶 是前途未卜
不过没关系 他绝不会轻易死去
为了她 和她的未来
他会拼尽一切.
……
十八岁 他终于得以亲眼看见这世间的山河万千 浮生幻梦 甚至 他只身一人踏上了那片前人从未涉足过的土地.
青年昂起头颅 曦光在他发间熠熠闪烁 他的双目未曾闪躲地目视着前方金光煜煜的那个人.
风姿绰约兮 舌绽莲花.
……
——那一天 他得到了那个人的认可.
……
三十岁那一年 他终于坐上万人向往的那个至高位 却开始慨叹人生的短暂.
三十岁开始 他感到每一日的逝去 都会增添几分无法说出口的情感.
他不可遏制地思念某个人.
白昼冷光 他站在某块地界的远处眺望.
三十岁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我有所念人 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 结于深深肠”
他其实随时都可以看到她 但偏生心里却有这样的感伤.
因为他们的心 经过了十二年的时光 已经到达了最远的距离.
回不去了.
是真的 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背道而驰 终于成为彼此连背影也再难触碰的人.
……
白日放歌须纵酒 他一人独酌
无人对饮 就泻于江海.
我有一壶酒 足以慰风尘
尽倾江海里 赠饮天下人
可他固然还是年轻的模样 有些东西 已经悄无声息地永远改变了
所以如今的他 是真的再也无法伴着青春回家了.
况且 事到如今……
他还有家吗?
哈.
……
多年之后 红红终于明白她是爱上了一个人的.
六十年了
那一天之前 她是真的一直在思念着某个人.
可是时光变迁 沧海桑田 他的模样渐渐在她脑海中有些模糊破碎.
而且那时的他啊……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她不愿意思考 可很多时候她总是静静地在窗前呆坐一整个下午.
落霞 与孤鹜齐飞
她意识到有个人还没回家.
……
或者 是再也回不了家.
……
六十年 她终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知道 有些东西 已经活过来了.
可六十年 她的迟钝让她不得不错过更多事情
让她突然意识到一辈子 真的 不长.
她的心无可避免地去抽痛
六十年了 他终于成为她心底最脆弱柔软的部分 甚至连轻微的触碰都会带来战栗
不过 这个时候 他已经是要死去了的
死在她的眼前.
无法阻止.
……
爱一个人 到底是什么感觉?
……
他在她身后伸出手
……
时光终于肯停滞
人间久别 落日烹云巅
夕阳斜照 人影斑驳
他在她眼前颤抖着指尖 合起了双掌.
山川青空 对影朦胧
他启唇 道的是那句
“我愿意.”
我愿意啊 我五十年前 就愿意了.
……
她的眼泪落下来 滋养了那些几乎冷却了的温暖的过往.
是你慷慨 予我岁月如歌
却也吝啬
看我爱而不得.
……
生机殆尽.
时光 开始流动 她站在光影之间 孑然一身.
爱一个人啊……
她笑.
……
你是西北荒漠的日落
是束河客栈的烛火
是烟台渡口的乡愁
是我 再也握不住的温柔.
……
故事的最后 灯花坠落 酒盏狼藉
故事的最后 世间再无你我
来日方长.
所以啊 二货
……
再见.

月红番外【岁岁年年】

【贰.朝夕】
第五年的年头上 东方月初终于把红红的喜好全部摸了个清楚.
第五年 那一年的春天 是极美的.
风回小院庭芜绿 柳眼春相续
东方月初的院子里啊 当真是鸡飞狗跳.
没人生来就识厨灶 东方月初也一样
但作为红红眼里“不一样”的孩子
他的聪慧程度 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自打心里有了给他的妖仙姐姐送便当的计划 除了每日钻研法术 他做的最多的业余爱好 就是 烹饪.
彼时虚岁还凑不上两位数的小娃娃 切菜难免切到手指 也时常让油锅溅了衣服.
不过这个娃娃的执着的确可见一斑.
待年岁终于跨过十岁的门槛 少年郎的厨技 却已经当得起一声称赞了.
此时的东方月初搬了小板凳坐在灶台前 专心致志地刻着胡萝卜
手心大的半截红胡萝卜 随着刀尖蜿蜒出花瓣 在他的指尖绽放.
刻罢 少年郎满意地举起那朵花 花瓣间的水珠滑落下来 啪嗒一声溅开了午前的阳光.
而因为一个上午不见他所以特意来叫他去吃饭的红红 正巧在门外撞见了这一幕.
映阶碧草自春色 而少年郎的笑 比那春色更胜三分.
看着少年郎小心翼翼地摆好便当 看着少年郎小心翼翼地将胡萝卜花也放了上去.
红红不觉好笑 不知该不该提醒他她今天并不去巡城.
当是时 “二货”这两个字不知怎么 滑出她的唇齿 惊了她一跳.
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两个字?
不过……这称呼同他
倒蛮相称的.
少年欢欢喜喜地扣上便当盒 擦着汗松了一口气
唔 终于及时赶上了 妖仙姐姐中午的便当
也不知道今天的妖仙姐姐……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隔叶黄鹂空好音 少年郎的心里 比那只黄鹂更欢喜.
……
春日游 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 足风流
他笑起来啊
真的好看.
……
……
……
十五岁.
在涂山度过了七年安稳的日子 少年郎已经能熟练地从红红眼皮底下逃脱 晓得在容容有所行动的时候及时讨好 甚至……真的同雅雅打起来的时候 他也不是那么占下风了.
好雨知时节 在雅雅出红线仙任务 容容又恰巧去碧鉴湖学医的时候……涂山 淅淅沥沥地落了第一场雨.
第一场雨 东方月初撑着下巴在湖心的亭子里百般聊赖.
沾衣欲湿杏花雨 吹面不寒杨柳风……
杏花雨有幸沾了少女的衣角 杨柳风抚过浅红罗衫.
少年郎坐了坐直.
少女穿过雨幕而来 默默在他对面坐下.
【雅儿和容容都不在.】
“嗯……”
【下棋吗?】
东方月初这才注意到他的身前其实有副棋盘.
于是 偌大涂山被雨声埋没成一片寂静空灵 二人相对而坐 棋子在木制棋盘上敲打出清脆的响声.
亭外 海棠不惜胭脂色 独立蒙蒙细雨中.
少年执起黑子 又吃掉了她一颗.
少女的棋技着实算不上精妙 半局下来早已溃不成军 接着这局棋恐怕也挽不回局面 索性便随便下了.
而少年本来步步为营 赢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却偏生突然落错了一子 几回合下来 只能转攻为守.
白进 黑退 成了奇异的局面.
落下最后一子 少年面带微笑.
“平了.”
少女看着眼前的棋盘 眸色一瞬间变换万千.
【你 故意让我.】
而少年一脸作死的笑容
“让你三分好了.”
话音刚落 头上平地拔起一座山丘.
少女放下拳头 敛了敛眸中鲜红.
【一局棋而已 有何输不起?让了我反倒无趣 真是……二货.】
少年一愣 随即抬眸看她.
细雨游丝 跳动在她眼底 漾起一汪春色 吹拂过杨柳岸堤.
二货啊……
他笑.
……
她不知他说的让她三分 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尘”的三分 而是“天下只有三分月色”的三分.

月红短篇番外【岁岁年年】

【壹.缘起】
到底是什么时候 开始叫他“二货”的.
红红不知道.
到底是什么时候 爱上他
红红也不清楚.
有些记忆时刻飘渺于心里深处原野的青灰色穹窿 沉睡于万籁俱寂深谷的峭缝 寂寞如厮 只得指尖片刻细腻的缠绵 随清风逝去 便是波澜动远空 又刹那间 就再也感知不到.
但这 明明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啊.
……
相识 在那一年
八岁的男孩抱住她的手臂 壮着胆子向对面前一刻还足以威胁他性命的两人公然挑衅.
她在心底轻嗤
不过一个小娃娃罢了
偏生这个小娃娃转了头来望着她
嘴角上扬 眼角微挑
刹那
暖风吹兮 碧波漾起
她的心啊 被扔进一颗石子
寂静的心湖上粼粼波光
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
看来啊
这个小娃娃
不一样.
……
相知 在那一年
少年以一个笑结束了那年夏天
蝉声死去在一方辽阔的土地上
鲜血染成胭脂留于她的唇角
那一天
闻他姓名.
他的名字有棱有角 刚好嵌进她心脏大小
“东方月初.”
……
五岁那年 抓住了那只蝉 就以为抓住了整个夏天
八岁那年 吻过她唇边 就以为能同她永远.
……
三年.
他喜欢上她 花了三年.
第一年 冬天飘雪入户
雪落时难免思念故人
祈愿余生. 愿能同所爱之人 春赏花 夏纳凉 秋饮茶 冬扫雪
一生不负.
红红不知道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是否就是她的良人
如果他是
那么她的一生
是否就要在遗憾中度过.
平生不会相思 才会相思 便害相思.
……
乱云低薄暮 急雪舞回风
少年理了理鬓边乱发
霜雪绒绒 已覆上浅浅一层.
少年仍然趴在那扇窗上 眺望着屋内的倩影.
妖仙姐姐……
好孤单啊……
不知道他到来之前 她是不是要比这更加寂寞.
不过还好
现在 有他陪着她了.
……
当是时 霜雪吹满头
也算是白首.
……
第二年 夏天绿树荫浓
梅子留酸软齿牙 芭蕉分绿与窗纱
夏日的风难解燥热 东方月初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
梅子虽然应景 可毕竟太酸 他不大爱吃
西瓜虽然饱满多汁 可是太甜 他也不大爱吃.
想来 还是糖葫芦最合他心意.
小扇引微凉 他突然想起要去看看妖仙姐姐正在干些什么.
爬起来擦擦汗 他向门外奔去.
兜兜转转 最后却在池塘边见到了她.
圆荷浮小叶 暗影浮香 他隔了这么远也能清楚地闻到.
她好像在发呆 一双玉足浸在水里 蜻蜓抖着翅膀停驻在旁边的菡萏 远处的乔木上传来此起彼伏的蝉声.
那时他想去叫她
不过最后 他没有.
……
山有扶苏 隰有荷华
她的背后
总是有他.
……
第三年 秋天桂魄初生
中秋那段时间 东方月初只吃了一个月饼.
原因倒是简单
因为啊 那个月饼 是桂花馅儿的.
东方月初发誓此生没吃过这么难吃的月饼 并且 他从没见过月饼还有桂花馅.
也是从那时起 他见了桂花就要避它三分.
不过……他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后来他偶然听闻 那个桂花馅的创意 居然是妖仙姐姐想出来的.
嗯……妖仙姐姐想出来的……
不过后悔归后悔 这也并不妨碍他对于桂花的恐惧 以及……趁着蟹肥膏厚的时候多吃一只……
月饼没吃着 得吃点别的补回来嘛
不然不就亏了?
所以他无视了妖仙姐姐的目光 拽着那只红灯笼似的螃蟹死不放手.
……没出息……到底还是小孩子……
小孩子……就小孩子呗……
他剥开蟹壳.
……
秋风清 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 寒鸦栖复惊.
明月满了山岗 他攀在她身后的树上.
飒尔凉风吹 她金色的发柔软地飞散
远处的花叶飘摇 葳蕤自生光.
东方月初看着她无比熟悉的背影
心底 某一处地方 突然之间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 就好像 某一天 你打开从未打开过的窗 阳光照进来 满室明朗.
心是那间屋子 爱就是那扇窗.
彼时他不懂什么是爱 只是懵懂地觉得 他在乎她
很在乎 非常在乎
愿意付出生命的在乎.